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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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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運, 是監獄裏一個無期徒刑的罪犯主動捐獻肝/源,正好又與你母親匹配。”

簡星光示意兩人坐下,他半靠在雪白的墻壁上, 從他身後的窗戶可以看到住院部進進出出的大門。

“按照正常流程, 器/官捐獻是不允許透露捐贈者的身份信息。”簡星光靜靜看向神色激動的任蘭,和站在她身後,神色平淡的少年。

他不動聲色勾起唇角,“但這次捐獻,是捐贈人特地要求告知病患,他主動捐贈,只要求病患家屬替他寫一封信。”

任蘭聽得雲裏霧裏,她上學不多, 這些年又被各種生活的苦困折磨,聽不出簡星光的未盡之意,下意識望向她這個聰明兒子,“什麽意思啊?”

程清章也皺眉看向簡星光。

簡星光與程清章冷冽的目光對上,他緩緩點了下頭,“他被判無期了,在監獄裏就算好好表現減刑,也有二三十年要熬,他想要接受他器/官移植的家屬, 寫請求減刑的信給監獄。”

“可以啊!這完全可以!”任蘭大松一口氣,她聽簡醫生特地說明本來不該知道捐贈信息這事,還以為有別的難辦的原因,寫一封感謝信, 簡直太容易, “清章, 到時候你一定要好好寫一份感謝信,他這是做好事,咱們應該感謝的。”

程清章微微凝眉,目光從未在母親的主治醫生臉上移開。

簡星光輕輕點頭:“那是最好了,不過——”

話音一轉,簡星光渡了層光般的眼眸,不輕不重落到任蘭身上,“您不好奇,他是犯了什麽罪進監獄嗎?”

像是喃喃自語般,簡星光聲音如深夜中的低語,“畢竟,能判無期,可不是小罪。”

任蘭被簡星光這麽一提醒,才想到捐助人特殊雨吸湪隊。的身份,她遲疑,“這不會影響捐贈吧?”

簡星光輕笑了一下,他英俊如尺子刻量出來的臉,透著深層的冷意,“只要捐贈人不反悔,監獄會積極配合,只要他體檢後,沒有傳染疾病,你的身體也適合手術,手術就可以如期進行。”

“那就好。”任蘭勉強笑笑,“那我手術具體是什麽時間?”

“要先做詳細的檢查,各項指標都穩定,才可以。”

簡單談話後,任蘭吃了定心丸,簡星光電腦插入醫保卡,輸入接下來要檢查的項目,讓程清章帶任蘭去指定地點做檢查。

離去前,程清章掏出一封素白的封信,“簡醫生,雖然您不方便告知我母親的資助人信息,但我想您一定能聯系到他,可以替我轉送這封信嗎?”

簡星光望著那封信,細長的手指沒有猶豫接過信封,輕笑道,“有機會,我一定轉達。”

“謝謝!”程清章輕扯了下唇角,走出辦公室大門前,他腳步微頓轉過身,望向太陽光線下的身影,“捐贈人,是犯了什麽事?”

簡星光卻微挑起眉,笑著回視,“這對你母親來說,重要嗎?”

程清章眼中閃過一抹暗光:“我知道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簡星光不再刻意維持臉上的弧度,他微微上翹的唇角像被熨鬥撫平,眼中也透露出沒有情感的冷來。

修長的手指夾起桌面的那封素白信封,簡星光面無表情靠在身後那張網格彈力椅背上,冷冷看著那封信。

“簡醫生,是小妹妹的情書還是患者的感謝信啊?長得帥就是受歡迎!”同辦公室的女醫生吃完午飯回來。

“沒什麽。”簡星光收起那股瘆人的冷意,含笑將信放進抽屜。

“還是年輕好。”女醫生只當又是簡醫生的某個追求者,“我去倒杯水,對了,任蘭的手術可以定了嗎?”

“身體檢查結果出來就可以排手術了。”簡星光保持著對同事的禮貌,他不積極社交,但誰能否認,他是個讓人有好感主動結交的人。

等女醫生出門到水,簡星光從抽出那封信,一點一點,撕成碎末,扔進垃圾桶。

任蘭住的是三甲醫院,醫院大,看病人數也多,等任蘭排隊做完檢查已經過了兩小時。

得知任蘭肝/源有著落後,程清章第一時間向家教雇主說明情況,雇主也算通情達理,給程清章免了這星期的家教課。

回到病房,任蘭臉色還維持的奇異的紅色。

“媽,你放寬心,別太緊張了。”程清章知道這是母親過於激動。

“知道了知道了。”任蘭心情好,眉目含笑。

雖然手術有風險,但畢竟是等了一年多的肝/源啊!

總算不是一天天,睜開眼等死了。

“再陪媽媽一會兒。”任蘭拿出枕頭下的相冊,“你看,媽媽以前長得也很漂亮,老了。”

她翻開相冊,打開的第一張就是年輕時穿著碎花裙在桃花林的照片,那時候她水靈白皙,臉上還有圓圓的嬰兒肥,當時爸爸還在時,說她找的Alpha一定要他把關後才能在一起。

誰能想到,還沒等她遇到中意的人,爸爸先一步去了。

“爸爸的媽媽,也就是你外婆,當年也是個大美人。”任蘭眼中流露出懷念的神色,外婆去的太早,她已經忘了外婆長什麽樣,只記得爸爸說過,外婆有雙很好看的眼睛,“眼睛很漂亮。”

任蘭難得那麽開心,程清章坐到她旁邊,聽她說些家常話。

她翻了翻相冊,還是沒找到外婆那張相片,“清章,我有些餓了。”

“我去買粥。”程清章站起來。

“要清淡點的。”

看兒子走後,任蘭收起相冊,沒想到相片縫隙裏,斜出來相片一角。

任蘭順著那一角,把裏面的相片摳出來。

看到全貌,任蘭一笑,“果然在的。”

相片裏,剛過五十的溫和婦人正滿臉慈愛抱著一個白乎乎的小肉團坐在搖椅上。

鏡頭中的婦人,眼睛對著鏡頭,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任蘭看了好幾眼,正想把相片塞進最後一頁的空白相冊裏。

腦中卻突然浮現一雙清潤的眼睛。

任蘭眉目一凝,板著臉死死盯著相片中那雙眼睛,優美的圓形弧度,即便上了年紀,還透著對塵世的天真與清澈,那雙好看之極的荔枝眼,從沒被歲月侵蝕。

一剎那!

相片裏夫人下垂的臉頰肌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突然在她腦海裏時光褪色般。

任蘭死死盯著那張臉,一個荒誕的念頭,侵襲了她的大腦皮層。

任蘭越看越不對勁,心裏像是關了一直不谙世事的小鳥,不停叫囂著要飛去寬闊的天空。

“不可以!”任蘭眼神一厲,狠狠撕碎相片。

不行!不能讓別人看見。

“媽,我回來了。”沒幾分鐘,程清章打包了青菜粥回來,他看著母親明顯急促的神色,“你看上去臉色不好。”

“有嗎?”任蘭驚魂未定,看著兒子冷淡的臉,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我餓得心慌。”

程清章眼中閃過疑惑,沒有追問任蘭的不對,“那您先喝吧!”

說著,他打開快餐喝,用塑料勺攪拌粥,讓熱氣快些散開。

垂眸時,程清章看到垃圾桶四分五裂的相片。

任蘭連忙把垃圾桶踢開,埋怨,“還不能喝嗎?”

捕捉到這明顯掩飾的舉動,程清章不動聲色蹲下身給粥吹氣,“我餵你。”

任蘭記掛著垃圾桶的相片,強迫自己喝完半碗粥,開始催促程清章回去休息。

程清章長羽般的睫毛輕輕扇動,“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任蘭心不在焉,在兒子快要走出病房時,任蘭突然叫住程清章,“清章,中午在家裏的那個同學,他叫什麽名字?”

程清章緩緩轉身,淡漠的眼瞳盯著自己的母親,語氣依舊輕緩,“怎麽了?”

任蘭笑了一下:“那孩子,看上去,很乖。”

像是附和母親的話,程清章點點頭,“嗯。”

等兒子走後,任蘭徹底癱在床上。

應該是巧合吧?

但是那雙眼睛,太像了了!

其實不只是眼睛像,臉和五官也像,只是外婆是女人,五官更加柔和。

任蘭心神不寧,她看向旁邊瞇眼睡覺的病友,笑著出聲,“你有打火機嗎?”

“啊?你要打火機幹嘛?”病友迷迷糊糊睜開眼。

“借我用一下,我燒個衣服的線頭。”

拿到打火機,任蘭一刻不停,撿起垃圾桶內的碎片往衛生間走去。

不能讓別人發現!

不然她兒子就完了!

想到中午少年那雙帶著稚氣的荔枝眼,任蘭心中無比堅定!

程家豪宅。

“度假村項目,你父親讓你全權負責,還能應付嗎?”程修遠好整以暇註視著眼前的少年,氣質內斂,心有丘壑,還是S級Alpha,一切都符合他的心意。

“父親還是讓之前負責的前輩帶我,能學到不少東西。”寧宜年緩緩出聲,“大學後,我就要試著接管家裏的生意,先練手。”

“嗯。”程修遠滿意點頭,他輕抿泡的濃郁的紅茶,擡起眼,望著少年,“今天特地來找我,什麽事情?”

寧宜年掛上謙遜的笑,“程叔叔,小玉現在離開家也有一段時間了,是不是該讓他回來了。”

程修遠眉角有些許冷淡:“不聽話的馬駒,就該讓他受夠教訓,吃夠苦頭才能對主人忠心不二。”

寧宜年笑意更深:“可他畢竟是一個Omega,天天住在外人家裏,終究不好聽。”

程修遠眼皮微擡,看著面前含笑的少年。

程玉載還是要嫁給寧家,他這個做父親的還想好好磨練兒子,沒想到寧家先忍不住了。

他想到那個帶程玉載走的少年,眼中掠過一絲了然。

同樣是優秀的Alpha,讓寧宜年也有了危機感。

“小玉沒吃過苦,這段時間應該很不適應,我覺得差不多了。”寧宜年笑意不變,“對了,程叔叔,那個被您圈起來的男人,應該還在煤礦吧?”

程修遠頓時了然寧宜年的意圖,他這哪是心疼他兒子,分明是想加快馴化他兒子的進程。

半個月,還不足以讓程玉載低頭,見識底層社會的苦難。

但那個如吸血水蛭,一旦咬上人的肌膚,就要鉆入皮膚,吞噬完血肉的父親,會讓他兒子見識到那個少年家庭是多麽不堪。

“他的債應該還清了。”

“那就,讓他回家吧!”

同一時間,宋氏集團,副總裁室。

鄭助理正在匯報一天的會議。

“下班時間到了,你做好計劃,明天再處理。”宋佳媛從寬大氣派的辦公桌擡起眼,她今天得掐著點早點回去,這段時間她愛人出差,家裏的小公主不能沒人陪。

“好的,宋總。”鄭助理趕緊合上行程表,趁著老板還沒走出辦公室,見縫插針道,“小少爺掛的那套西服,我已經買下了,宋總,您還有什麽指示嗎?”

宋佳媛淩厲的眉峰一皺:“程修遠心硬,你看著點,別讓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是!”鄭助理連忙低頭,“還有,您讓我關註的,少年資助的病患,現在有消息了。”

宋佳媛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他,“怎麽說?”

“少爺偷偷資助的那名病患,確實是那個少年的母親,病毒性肝硬化,需要大筆錢。正好,我從醫院了解到,那個叫任蘭的患者,近期正好有肝/源配對成功了。”

宋佳媛挑眉:“所以?他們現在很急缺錢?”

“不是的宋總,少爺之前資助的卡,您預存了金額完全足夠支付任蘭的醫藥費,您看,我們需要做些什麽嗎?”

宋佳媛泛著深邃眸光的眼瞳微微轉動:“再等幾天,看情況再說。”

鄭助理繼續請示:“宋總,那我還需要繼續調查任蘭的過往嗎?”

“不必了。”宋佳媛想也沒想便回絕。

能有什麽過往?

只不過是她那個兒子心裏有了想法,跟她一樣,心裏裝了人罷了。

喜歡上一個人,要割舍,宛如撕裂靈魂。

就連她,自認冷靜,視為權勢利益犧牲情愛理所當然,都會因為愛情後悔,她那個不怎麽聰明的兒子,會為一個Alpha奮不顧身,也很正常。

她跟程修遠不一樣,就是因為愛情的滋味,她對這個兒子倒有了些理解。

而且,想到那個清冷卻不掩貴氣的Alpha,宋佳媛心裏總覺得他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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